图片来源：摄图网
在许多人的印象里，在全身麻醉下做手术，就像是麻醉医生给你打了一针后让你沉沉睡去，手术结束后再醒过来。实际上，全麻的深度远远超过普通人能体验到的任何一种睡眠状态，它是一种由药物精准控制的可逆的意识暂时关闭。全麻手术过程中，麻醉医生要像操控精密仪器一样，把麻醉深度维持在一个恰当的范围内。这一深度不能太浅，否则可能让患者术中醒来；也不能太深，否则影响身体机能。
全麻不是深度睡眠
很多患者把全麻等同于睡得特别沉，但本质上，两者不是一回事。睡眠是人体自身的生理节律，大脑按照浅睡眠、深睡眠、快速眼动睡眠的周期循环往复，一个晚上要重复四五次。哪怕在最深的睡眠阶段中，人遇到强烈的外界刺激也会被唤醒，比如巨大的声响、剧烈的疼痛等。深度睡眠时，人依然会做梦，大脑并没有完全停止工作，只是切换到了休息和整理信息的模式。
全身麻醉则完全不同。它是通过药物强行抑制大脑神经活动，让意识、痛觉、记忆甚至部分反射暂时消失。从脑电波监测来看，自然睡眠的脑电波有清晰的周期变化。而全麻状态下的脑电波是一种均匀的慢波，深度足够时还会出现爆发抑制，也就是脑电活动一阵有、一阵几乎完全消失，这种现象在自然睡眠中则不会出现。绝大多数人在全麻过程中不会做梦，也没有时间感，从麻药起效到醒来间的几个小时，其主观感受是一片空白，就像这段时间从生命里被暂时抽走了一样。
全麻的意识消失程度比最深的睡眠还要彻底。有人做过形象的对比，人在最深的睡眠时被针扎一下会缩手、会惊醒。但在合适的全麻深度下，医生切开皮肤、牵拉内脏，患者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也不会留下任何记忆。但这也并不代表麻醉越深越好，如果麻醉过深，大脑被过度抑制，可能将影响术后苏醒速度。对老年患者来说，过深的麻醉还可能增加术后认知紊乱的风险。因此，合适的麻醉就是找到那个刚好够用的深度区间。
麻醉深度有标尺，
40到60是黄金区间
麻醉深度如此重要，那么医生靠什么来判断？过去，麻醉深度主要靠麻醉医生的临床经验，通过观察患者的心率、血压以及有没有肢体活动进行间接判断。随着现代麻醉技术的发展，如今麻醉医生已经不再仅依靠主观经验判断麻醉深度，而是建立了两套并行的麻醉监测体系。其中，肉眼观察生命体征为基础，脑电量化设备则提供精准的数值参考。
脑电双频指数监测，也就是常说的BIS监测，是给患者额头贴上几个电极片，实时采集大脑电活动。通过算法将监测结果换算成0到100的数值，称为脑电数值。100表示完全清醒，数值越低则代表大脑被抑制得越深。常规手术中，麻醉医生一般把这个数值维持在40到60之间。在这个数值区间里，患者意识完全消失，对手术过程没有记忆，对手术操作带来的刺激也没有任何反应，同时又不会因为抑制过深带来额外风险。如果数值高于60则说明麻醉偏浅，患者有可能出现术中知晓；低于40则说明麻醉偏深，麻醉药需要适当减量。
当然，全身麻醉并没有固定的睡眠深度，脑电数值为40至60是常用安全区间，最终的麻醉深度需要适配每一台手术、每一位患者的具体情况。麻醉医生判断麻醉深度要在手术过程中综合各类信息，如患者的心率、血压突然升高，意味着手术刺激太强、麻醉深度不够；患者血压持续偏低、心率偏慢，则要警惕麻醉过深，抑制了循环系统。另外，患者呼气中的麻药浓度、肌肉松弛程度、有没有轻微的肢体活动等，都是判断麻醉状态的线索。有经验的麻醉医生把BIS监测的数值和临床体征结合起来统筹考虑麻醉深度，而不是单靠某一个数字做决定。
麻醉过程
需全程跟随手术节奏动态调整
麻醉不是“打一针就完事了”，而是从术前到术后全程动态调整的完整过程。好比开车过程中，司机要根据路况随时加减油门、踩刹车，麻醉医生则要根据手术的进度和患者的反应随时调整麻醉药物用量。
手术开始前，麻醉医生的准备工作中要了解患者的年龄、体重、身体状况、是否患有基础疾病等，结合手术类型、预计时长，提前计算初始的用药方案。比如，高血压、糖尿病、脑卒中、肺部疾病等都会改变人体对麻醉药物的耐受度，同等药量下深度麻醉存在差异。术前完整检查、沟通病史是精准把控麻醉深度的前提，患者体重、年龄、手术创伤大小也将作为计算药量的参考。
手术过程中的麻醉维持阶段十分关键，不同的手术对身体的刺激强度不一样。切开皮肤、开腹、牵拉脏器时刺激最强，这时要适当加深麻醉，防止患者因为刺激太强出现血压飙升、心率加快和肢体活动。而缝合、关腹等刺激较小的手术步骤中，药量可以慢慢降下来。手术结束后，麻醉医生将逐步停止输入所有麻醉药物，不再新增药量，等待体内药物代谢排出。脑电数值缓慢回升至80以上，患者意识逐渐恢复、自主呼吸，达到拔管标准后可以脱离人工通气设备。术后苏醒过程循序渐进，患者不会出现骤然清醒、剧烈躁动情况。
很多人觉得麻醉医生的工作很轻松，实际上，他们在手术全程中的每一刻都不能放松。他们会密切关注患者的生命体征、麻醉深度、出血量、尿量等，出现任何波动都要立刻作出判断和处理。外科医生负责治病，麻醉医生负责保命，两者缺一不可，才能确保手术成功。
全身麻醉既不是简单的睡一觉，也不是越深越安全，它是现代医学中的一种特殊生理状态。麻醉医生的工作就是把这种状态稳定地控制在安全有效范围内，让患者在不知不觉中度过手术，术后按时顺利苏醒。随着麻醉监测技术和麻醉药物的不断进步，全麻已经越来越精准、越来越安全。■
（作者单位：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医院麻醉科、湖州市中心医院麻醉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