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卒中患者刚进康复病房，医生和家属总会更多地关注一些“硬指标”，如嘴角歪不歪、步子稳不稳等。但是，一种隐性的痛苦正悄然侵蚀着许多患者，导致他们逐渐丧失了感知能力。笔者曾经接触过很多类似的患者，他们的肌力恢复理想，但走路时仍然挺直双腿、步步后退。每当此时，他们眼中总流露出深深的惊恐，只因双脚落地时踩在棉花上的虚幻感。有的患者虽然手的肌力没有问题，但却无法完成系扣子、拿筷子等精细动作。这种“有力气但不听使唤”的无力感，有时比瘫痪更让人感到煎熬和绝望。人体运动系统是身体前行的“马达”，感觉系统则是指引方向的“雷达”，如果没有良好的感觉系统，再好的“马达”也会在康复路上迷失方向。
感觉障碍的“四副面孔”
感觉“戴手套”。康复期脑卒中患者总是手臂仿佛戴着厚重的棉手套，触摸物体时总有一种隔层纸般的疏离感。即使面对外界的轻微拍打，他们也往往反应迟钝，甚至没有知觉。
走路“踩棉花”。“就像是走下云里来，每走一步都是软软的深浅不分”，这是康复病区常听到的一句话。有些患者的腿力已经恢复，但是足底感觉反馈丧失，感到地面像棉花一样柔软。这种感觉失真引发的恐惧，给患者带来极大心理负担，也是导致其重心不稳、意外跌倒的罪魁祸首。
肢体“迷路”。有的患者一旦闭眼，便无法感知手脚的位置，或者误以为伸直的手但其实是弯曲状态。这就是为什么患者看到物体想把它拿起来、手伸过去却抓不着的原因，这种现象临床称之为本体感觉障碍。本体感觉可通俗地理解为身体的第六感或位置觉，是一种无需用眼睛看就能感知自己身体各部位在空间中的位置、状态和运动的能力。本体感觉障碍则是大脑接收或处理来自身体肌肉、关节的本体感觉信息的能力出现了问题。
体感冷热“乱码”和疼。有的脑卒中患者表现为对冷热不敏感，洗澡容易被烫伤，有的则表现为轻微触碰就会感到明显的疼痛或烧灼感。这种异常的中枢性疼痛令患者整夜难眠，心理紧张。
感觉障碍的潜在作用
很多脑卒中患者家属认为“能走、能动就行了，麻一点无所谓”，但这是一个误区。运动控制需要持续的感觉反馈，如果感觉输入不够，大脑就不知道如何精细调整肢体动作，就会出现步态不稳、动作不灵巧的状况。“用视觉代偿”并不是长久之计。很多患者习惯“盯着脚走”或“盯着手拿”，这样虽能够勉强维持日常活动，却很是费脑，即消耗认知功能，导致动作僵硬、不连贯。一旦在复杂环境下如上街过马路，视觉信息跟不上，身体就容易摔跤。长期麻木、异常、疼痛严重消磨着患者的康复信心，使他们陷入极度烦躁和抑郁。
居家康复小妙招
感觉康复的原则是“主动参与”与“多样化刺激”。大脑塑性很强，在家中进行主动康复锻炼，可以帮助大脑与肢体重新建立起有效的“连接”。具体有以下几种小妙招：
质地大挑战。家属可以为脑卒中患者准备几件不同质地的物品，比如抹布、丝绸、刷子、木头等。先让患者触摸，感受不同物品的质地，然后再把患者的眼睛蒙住，隔一段时间分别用上述东西触摸患者的患侧手背，让他说出是什么。这个训练要点不是猜，关键是患者通过触觉和视觉不断加深对物品的感觉，并反复闭眼触摸，从而纠正大脑的错误判断。对于感觉过于敏感的患者，可以由轻压力到重压力，从拿抹布轻轻揉按患者的皮肤开始，帮助他们感受外界刺激。
盲猜位置是一种训练大脑定位的方法。让患者闭眼，家属轻轻摇动患者患侧的手或手指，并将其固定在某个动作上，如竖起来、弯曲等，然后让患者说出此时的手指是一种什么姿势，或者用另一只“正常的手”做同样的动作。这种训练能让大脑在没有“瞭望”功能的前提下，审视手到底在什么位置上。
盲猜物品。将钥匙、硬币、核桃等不同形状的物品装在装零食的袋子或盒子中，让患者用患侧手进行触摸辨认，并准确说出物品名称。
镜像疗法。将镜子垂直放置于患者身体中线，遮挡住患侧手，使其只能看到镜中反射的健侧手。随后，让患者注视镜中影像，并用健侧手做抓握、伸展等动作，从而在视觉上产生“患手正在同步活动”的错觉。这种训练有助于大脑激活患侧大脑区，唤醒“沉睡”的脑神经。站立时慢慢加强患侧腿的负重感，让大脑重新建立“安全起立”的感觉。
训练平衡与步态。在有家属看护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让患者在原地做前后左右重心转移练习，减少对扶手的依赖。如果条件允许建议可以多在地毯、地板、草地等不同的触感地面上行走，训练足底的感觉输入，克服走路“踩在棉花上”的感觉。
居家康复的注意事项
脑卒中患者在进行居家感觉训练时，务必遵守以下规则：安全第一，尤其是闭眼练习和走路练习时，家人一定要悉心在身边守护，严防跌倒摔伤。刺激温度练习时，家属要先用手测试到适宜的温度，避免灼伤患者。少看多感，训练的目的是降低患者对视力的依赖。鼓励患者闭眼活动，强迫大脑运用本体感觉。适度坚持，感觉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哪怕每天进步一点点，也是大脑神经必经的重塑过程。
脑卒中感觉障碍尽管没有瘫痪这么“先声夺人”，但却是保持患者生活质量的隐形防线。一次又一次训练触觉或位置觉，本身不是在训练肢体，而是在重塑大脑与神经的“桥梁”。在医院的专业治疗和家庭的耐心护持下，患者会慢慢从“踩在云端的感觉”，重新找到双脚踩在地上的踏实感，得到真正的“安心”。脑卒中患者恢复从头到脚的真实感觉，才是最有意义的康复。■
（作者单位：浙江省丽水市人民医院护理部）
项目支持：浙江省医药卫生科技计划项目（2025KY5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