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荣 来源: 发布时间:2026-9-21 20:5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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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七氟醚,你认识我吗

图片来源:摄图网

大家好,我叫七氟醚。大家可能对我的名字很陌生,但我却是当今麻醉界当仁不让的大明星,我是一款临床常用吸入麻醉药。如果你经历过全身麻醉,绝大多数情况下就是我在手术中保证了你的睡眠状态,我的麻醉服务是保证手术平稳顺利完成的重要基础。

说说我是谁?

1968年,我出生于美国,是人类把我创造出来的,所以人类是我的亲生父母。我的成长过程可谓一路坎坷。最初,我的出生就非常复杂艰辛,花费不菲。我出生后,还有人认为我可能危害肾脏,因此我一直被雪藏了二十多年,才重见天日。反倒是我的一位叫异氟醚的兄弟深得父母欢心,有着极高的知名度。

斗转星移,我的命运在20世纪80年代得到扭转。一家日本企业看中了我的发展潜力,不惜花重金培养我,终于在1990年正式进入人们的视野,成为日本麻醉医生喜爱的明星麻醉药之一。1995年,我又辗转回到故乡美国,正式进军美国的手术室。如今,我已经凭借自身优势取代了我的兄弟异氟醚的江湖地位,成为当今吸入麻醉药最亮的一颗明星。

我的长相很普通,我的家就是一个棕色的玻璃瓶,平时像带有香甜味的无色透明液体。我不安分,很容易从液体变成轻飘飘的气体,见缝就偷偷溜走。正是这个特点,我可以通过气体的形式被人们吸入肺里,再进入血液,从而产生镇静麻醉作用。需要工作的时候,我必须到一个被称为麻醉挥发罐的特殊圆柱形罐子里待命,这是为了精准控制我的浓度。

我有很多优点。第一,我脾气很温和,情绪稳定,不像我的老前辈乙醚那样暴脾气,易燃易爆,也不像我的长辈氟烷那样狠毒,存在肝毒性和心脏毒性。第二,我自带水果香甜味,温和不刺激呼吸道,可以直接让人从清醒状态入睡,这个过程称为麻醉诱导。第三,我有一个秘密武器叫“极低血气分配系数”,也就是能让人快速入睡和快速苏醒。第四,我对人类的血压、心率影响很小。第五,我在人体内代谢率比较低,不会产生大量代谢产物。

但人无完人,我也有缺点。比如,我与二氧化碳吸收剂钠石灰反应生成一种化合物,人们担心这种化合物可能对肾脏有害。

大家是不是很好奇,我如何让人睡着?说实话,科学家们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为什么,但最主流的观点是兴奋性抑制的机制。在人类神经系统中存在让兴奋状态变为平静状态的抑制性受体,如GABAa受体,同时也存在让平静状态变为兴奋状态的兴奋性受体,如NMDA受体。我主要与GABAa受体结合,增强它的抑制性作用,同时我也可以与NMDA等受体结合,减弱它们的兴奋性作用。最终我让清醒的人逐渐沉沉入睡,达到无痛、遗忘和肌肉松弛的作用。

江湖上都是我的传说

作为麻醉界知名一员,这些年来我也遇到了不少是是非非的困扰,江湖上到处流传着关于我的传说和误解,令我辟谣跑断腿。

传说一:我是江湖上“一闻就晕的迷药”。有人神秘兮兮地说,只要吸一点迷药或用迷药捂住口鼻,人就会立刻神志不清、任人摆布,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我确实可以让人丧失意识,但是需要很严格的条件才能达到这个效果,比如足够高的浓度和足够长的时间。在手术室里紧扣面罩后,连续吸入5%浓度的七氟醚约2分钟或连续吸入8%浓度达到40~90秒,才能让患者失去意识,这个过程远比传闻和电影中描绘的“闻一下”“捂一下”更复杂和危险。因此真相是,目前世界上真的不存在这么神奇的迷药,千万不要被各种不实传闻欺骗了。

传说二:我会引起“肾中毒”。这个误解源于我的早年经历,我在执行麻醉工作中与钠石灰发生反应,分解产生一种名为“化合物A”的物质,早期动物实验研究中曾观察到该物质损伤大鼠肾脏。由于当时我还没有在人类身上使用的研究数据,因此被误认为也会损伤人的肾脏。不过,要知道,人和大鼠是不同种属的动物,存在巨大差异。来自人类临床研究的大量数据发现,我在常规使用条件下,产生的化合物A不会引起明显肾毒性。

传说三:我会让人变傻。这种说法缺乏依据,包括我在内的多种吸入麻醉药只会略微影响人们的短时记忆,并不会影响长期记忆和智力。这种疑虑只是由于大家缺乏对我的了解,才产生的。

我有一个大家族

吸入麻醉药是一个大家族,根据是否含有氟原子,人们把这类药物分为非氟化吸入麻醉药和氟化吸入麻醉药。其中,氧化亚氮、乙醚和氯仿这些前辈们属于非氟化吸入麻醉药,氟烷、异氟醚、七氟醚和地氟烷属于氟化吸入麻醉药。

非氟化吸入麻醉药中,老前辈乙醚开创现代麻醉先河,成为无痛手术时代的先驱。乙醚麻醉效果好、肌松好,但易燃易爆、刺激性极强、诱导苏醒极慢,最终退出了江湖。氯仿则是一个甜美的恶魔,它不易燃、气味怡人、诱导苏醒比乙醚快,但它有极强的心脏毒性和肝毒性,被迅速淘汰。氧化亚氮不燃烧,诱导苏醒极其迅速,但麻醉效能极低,虽然目前还在使用中,但仅与其他药物合用作为辅助麻醉使用。各位老前辈们因为自身的缺点和不足,被限制长期使用,逐渐退出江湖。

氟化吸入麻醉药中,我的长辈氟烷因为不易燃,成为首个成功用于临床的氟化麻醉药。除了不易燃,氟烷的优点还有气味微甜不刺激、起效和苏醒速度快、作用强大,但它有致命性的肝毒性,在发达国家已经被淘汰。此后几十年,我和我的几位兄弟相继出世,异氟醚、地氟醚和我被称为现代吸入麻醉药的“三剑客”。我们兄弟几个性格各异,也有各自的“用武之地”。异氟醚自封“经济适用男”,价格最便宜、药力最强,但是因为苏醒慢、有气道刺激性,渐渐失宠。地氟醚是一位“极速选手”,苏醒速度快、可控性强,尤其适合肥胖患者,但因为强气道刺激性和高昂的设备成本,至今尚无法取代我的地位。我——七氟醚在气道刺激性、苏醒速度和设备便捷性之间获得了最优平衡,苏醒速度比异氟醚快,只比地氟醚稍稍慢一点点;我有香甜气味、没有气道刺激性、对设备要求较低,适合各种场景麻醉,尤其适合小儿麻醉和门诊日间手术麻醉。

我的故事讲完了,大家现在认识我了吗?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比我更优秀的吸入麻醉药取代我的地位,为手术患者带来更安全更舒适的体验。■

(作者单位:上海市奉贤区中心医院麻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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