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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今年72岁，最近老伴发现他变得有些不对劲。上午刚买了菜，下午又去买一次，明明已经吃过饭了，转头又问怎么还不开饭。最令家人担心的是，一向认路很准的王大爷，有一天居然在家附近的小区里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门了。
“人老了记性差是正常的。”王大爷总是这样为自己解释。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有一种记忆的消失并不是正常的衰老表现，而是一种大脑内部悄悄到来的灾难。
一组让人揪心的数字
阿尔茨海默病又称为老年痴呆症，是目前世界上发病率最高的一类痴呆。最新统计数据显示，全球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达到5700多万例，每年新发病例700万。目前，我国阿尔茨海默病及相关痴呆患者人数超过1700万，占全球总病例数的30%以上，居世界首位，情况令人担忧。
预计到2050年，全球痴呆患者将达到约1.5亿人，阿尔茨海默病距离每一个家庭也越来越近了。近年来，国内外研究给阿尔茨海默病防治带来新希望。有研究发现，40%到45%的痴呆病例可以通过干预来控制其危险因素，延缓或者预防发病。这说明，对于脑健康而言，我们并不是无能为力的。
记忆差到什么程度才算病了？
很多中老年人都有这样的疑问，记性差到什么程度才算是痴呆？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弄清楚一件事，大脑老化并不等于生病。随着年龄的增长，大脑会出现一些“掉队”的情况，比如偶尔忘记某个人的名字、偶尔找不到眼镜放在哪里了，等等。这些情况都是正常的。但是，阿尔茨海默病却不一样，它是大脑内部“垃圾”不断堆积、神经细胞不断死亡导致的一种疾病。这个过程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大脑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但患者本人看不出任何异常。这时，大脑中β-淀粉样蛋白（可以理解为一种黏性的垃圾）开始逐渐堆积起来，但是人的记忆力、思维能力正常。这个阶段是最佳干预窗口期。
第二阶段：人开始出现小毛病。例如，记不住最近发生的事情，刚说过的话很快就忘记掉了，但患者日常生活可以自理。这个阶段被称为轻度认知障碍，年转化率约为10%~15%，也就是说10个人中就会有1到1.5个人发展为阿尔茨海默病。
第三阶段：患者病情越来越严重。从轻度（记性变差、性格改变）到中度（语言出问题、生活需要帮助），再到重度（完全不认人、卧床不起、大小便失禁），最后往往因为合并肺炎等严重并发症而死亡。
大脑里的“垃圾”从哪儿来？
中外科学家经过不懈努力，已经逐渐弄清了阿尔茨海默病的主要病因。简单来说，问题就是β-淀粉样蛋白（简称Aβ）和Tau蛋白这两种“垃圾”在大脑里越来越多。
对于Aβ，可以把它想象成大脑里的一块类似于厨房油污的东西，正常情况下大脑自带的清洁功能可以把它清理掉。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油污就会越来越多，先结成小的油滴（寡聚体），最后变成大的硬邦邦的油垢（老年斑）。这些油污会破坏脑神经细胞间的信号传递，使大脑断路。
对于Tau蛋白，正常脑组织里这种蛋白如同铺设电线时用的支架，它能使神经细胞保持结构、传递信号。但是，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大脑中Tau蛋白被过度加工了，专业上称为“过度磷酸化”，也就是原本整整齐齐的支架被拧成了一团乱麻，形成神经元纤维缠结，直接造成神经细胞死亡。
目前，通俗地说，学术界普遍认为，Aβ是导火索，Tau是炸药包。Aβ先出来搞破坏，然后Tau跟着捣乱，最后造成大量大脑神经细胞死亡，患者的记忆和认知能力一步步崩塌。
为什么有人容易中招？
年龄越大，阿尔茨海默病患病风险越高。女性患病率是男性的2倍。约1%到5%的患者有家族遗传的致病基因，属于早发型。
研究表明，高血压、糖尿病、高血脂、肥胖、缺乏运动、吸烟饮酒过量、社交孤立、抑郁焦虑、睡眠障碍等都可能增加阿尔茨海默病的发病风险，这些因素也是可以被控制干预的，保护脑健康的主动权很大程度上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好消息：终于有了对因治疗的药物
如果说以前治疗阿尔茨海默病是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那么近年来，在新药研发领域阿尔茨海默病治疗终于迎来了里程碑式的突破。
过去十年，临床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药物基本上只能缓解症状，不能阻止病情的发展。2023 年后，这种情况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以清除大脑垃圾为目标的多个单抗类靶向新药上市。药物抗体的治疗思路进一步明确，就是针对大脑中过多的 Aβ 垃圾，让专门的 "清洁工"-- 药物抗体直接将其清除。已有多项临床试验显示，药物抗体可以延缓早期阿尔茨海默病的进展，减缓认知记忆衰退。
防治阿尔茨海默病已由原来的束手无策转变为现在的曙光初现。靶向治疗药物的出现使临床医生第一次有了从根源上延缓或阻止记忆衰退的武器。尽管这些新药还主要针对早期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不能逆转大脑已经发生的严重神经损伤，但为无数早期患者带来了新的选择。很多人常把长辈的健忘、性格改变当作 “年纪大了的正常现象”，对此不以为意，往往就此错过最佳干预窗口。建议出现近期记忆减退、处理熟悉事务变困难等早期信号时，尽早到神经内科完成认知评估与生物标志物筛查。越早发现、越早干预，保留记忆的希望就越大。
展望未来，随着医学界对阿尔茨海默病发病机制研究的不断深入，除了靶向Aβ的单抗药物外，针对Tau蛋白等其他致病靶点的创新疗法也在紧锣密鼓地研发中。与此同时，人工智能辅助诊断技术正逐步应用于临床，有望在疾病更早期甚至无症状阶段就精准识别风险。科学家们还在积极探索基因治疗、干细胞疗法等前沿方向，试图从根本上修复受损的神经网络。■
（作者单位：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神经内科）
